利俗坊民太原部将成公逵送书使者臧夏踏歌鬼卢燕李湘马震刘惟清
董观钱方义
利俗坊民
长庆初,洛阳利俗坊,有民行车数两,将出长夏门。
有一人负布囊,求寄囊于车中,且戒勿妄开,因返入利俗坊。才入,有哭声。
受寄者因发囊视之,其口结以生绠,内有一物,其状如牛胞,及黑绳长数尺。
民惊,遽敛结之。
有顷,其人亦复,曰:我足痛,欲憩君车中,行数里,可乎?
民知其异,乃许之。
其人登车,览囊不悦,顾谓民曰:君何无信?
民谢之,又曰:我非人,冥司俾予录五百人,明历真、虢、晋、绛,及至此。人多虫,唯得二十五人耳。今须往徐泗。
又曰:君晓予言虫乎?
患赤疮即虫耳。
车行二里,遂辞有程,不可久留,君有寿,不复忧矣。
忽负囊下车,失所在。
其年夏,诸州人多患赤疮,亦有死者
太原部将
长庆中,裴度为北部留守,有部将赵姓者,病热且甚。
其子煮药于室,既置药于鼎中。抅火。
赵见一黄衣人,自门来,止于药鼎旁。挈一囊,囊中有药屑,其色洁白,如麦粉状,已而致屑于鼎中而去。
赵告其子,子曰:岂非鬼乎?
是欲重吾父之疾也。
遂去药。
赵见向者黄衣人再至,又致药屑鼎中。
赵恶之,亦命弃去。
复一日昼寝,其子又煮药,药熟而赵寤,遂进以饮之。后数日,果卒。
成公逵
李公颜居守北都时,有部将成少仪者,其子曰公逵,常梦一白衣人入曰:地府命令我召汝。
逵拒之,使者曰:冥官遣召一属龙人,汝既属龙,何以逃之?
公逵绐曰:某非属龙者,君何为见诬。
使者稍解,顾曰:今舍汝归,当更召属龙者。
公逵惊寤,且以其梦白於少仪。
少仪有卒十余人,常在其门下,至明日,一卒无疾而卒。
少仪因讯其年,其父曰:属龙。
果公逵之所梦也。
送书使者
昔有送书使者,出兰陵坊西门,见一道士,身长二丈余,长髯危冠。
领二青裙,羊髻,亦长丈余。
各担二大瓮,瓮中数十小儿,啼者笑者,两两三三,自相戏乐。既见使者,道士回顾羊髻曰:庵庵。
羊髻应曰:纳纳。
瓮中小儿齐声曰:嘶嘶。
一时北走。不知所之。
臧夏
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,有陆氏宅,制度古醜,人常谓凶宅。
后有进士臧夏僦居其中,与其兄咸尝昼寝。
忽梦魇,良久方寤,曰:始见一女人,绿裙红袖,自东街而下。弱质纤腰,如雾潆花,收泣而云: 听妾一篇幽恨之句。
其辞曰:卜得上峡日,秋天风浪多。
江陵一夜雨,肠断木兰歌。
踏歌鬼
长庆中,有人於河中舜城北鹳鹊楼下见二鬼,各长三丈许,青衫白袴,连臂踏歌曰:河水流溷溷,山头种荞麦。
两个胡孙门底来,东家阿嫂决一百。
言毕而没。
卢燕
长庆四年冬,进士卢燕,新昌里居。
晨出坊经街,槐影扶疏,残月犹在。
见一妇人,长三丈许,衣服尽黑。驱一物,状若羝羊,亦高丈许。
自东之西,燕惶骇却走,妇人呼曰:卢五,见人莫多言。
竟不知是何物也。
李湘
从史以左仆射为泽潞节度使,坐与镇州王承宗通谋,贬欢州,赐死於康州。
宝历元年,蒙州刺史李湘,去郡归阙。自以海隅郡守,无台阁之亲,一旦造上国,若沧海泛扁舟者。
闻端溪县女巫者,知未来之事,维舟召焉。
巫曰:某乃见鬼者也,见之皆可召。
然鬼有二等,有福德者,精神俊爽。往往自与人言:贫贱者,气劣神悴,假某以言事,尽在所遇。非某能知也?
湘曰:安得鬼而问之?
曰:厅前楸树下,有一人衣紫佩金者,自称泽潞卢仆射,可拜而请之。
湘乃公服执简,向树而拜。
女巫曰:仆射已答拜。
湘遂揖上阶,空中曰:从史死於此厅,为弓弦所迫,今尚恶之。使君床上弓,幸除去之。
湘命去焉。时驿厅副阶上,唯有一榻,湘偶忘其贵,将坐问之。
女巫曰:仆射官高,何不延坐,乃将吏视之?
仆射大怒,去矣。
急随拜谢,或肯却来。
湘匍匐下阶,问其所向,一步一拜,凡数十步。
空中曰:公之官,未敌吾军一裨将,奈何对我而自坐?
湘再三辞谢。
巫曰:仆射回矣。
於是拱揖而行。及阶,巫曰:仆射上矣。
别置榻。
巫曰:坐矣。
湘乃坐。
空中曰:使君何所问?
对曰:湘远官归朝,伏知仆射神通造化,识达未然。乞赐一言,示其荣悴。
空中曰:大有人接引,到城一月,当刺梧州。
湘又问,不复言。
湘因问曰:仆射去人寰久矣,何不还生人中,而久处冥寞?
曰:吁!是何言哉?人世劳苦,万愁缠心,尽如灯蛾。争扑名利,愁胜而发白,神败而体羸。
方寸之间,波澜万丈,相妬相贼,猛如豪兽。吾已免离,下视汤火,岂复低身而卧其间乎?
且夫据其生死,明晦未殊。
学仙成败,则无所异。
吾已得炼形之术也。其术自无形而炼成三尺之形,则上天入地,乘云驾鹤,千变万化,无不可也。
吾之形所未园者,三寸耳。飞行自在,出幽入明,亦可也。万乘之主不及吾,况平民乎?
湘曰:炼形之道,可得闻乎?
曰:非使君所宜闻也。
复问梧州之后,终不言,乃去。
湘到京,以奇货求助,助者数人。
未一月,拜梧州剌史。竟终于梧州,卢所以不复言其后事也欤?
马震
扶风马震,居长安平康坊。
正昼,闻扣门。往看,见一赁驴小儿云:适有一夫人,自东市赁某驴,至此入宅,未还赁价。
其家实无人来,且付钱遣之。
经数日,又闻扣门,亦又如此。
前后数四,疑其有异。
乃置人于门左右,日日候之。
是日,果有一妇人,从东乘驴来,渐近识之,乃是震母,亡十一年矣。葬于南山,其衣服尚是葬时者。
震惊号奔出,已见下驴,被人觉,不暇隐灭。
震逐之,环屏而走。既而穷迫,入马厩中,匿身后墙而立。
马生连呼,竟不动。
遂牵其裾,卒然而倒,乃白骨耳。衣服俨然,而体骨具足。
细视之,有赤脉如红线,贯穿骨间。
马生号哭,举扶易之,往南山,验其坟域如故。
发视,棺中已空矣。
马生遂别卜,迁窆之。而竟不究其理。
刘惟清
阴北把关,南御并山滨济,空阔百里,无人居。地势险厄,用兵者,先据此为胜。
迄今天阴日暮,鬼怪往往而出。
长庆三年春,平卢节度使薛苹遣衙门将刘惟清使于东平,途出於此。
时日已落,忽於野次,遥见幕幄营伍,旌旗人马甚众,烟火极远。
惟清少在戎旅,计其部分,可五六万人也。
惟清不知。
甚骇之。俄有辎重鼓角,部队纷纭,或歌或语,宣言竞进。
惟清乃缓辔出於其中。
忽有衣者徒行叩惟清,将夺马。
惟清与之争,因跃马绝道,而者执之愈急。
惟清有膂力,以所执铁鞭棰其背。
者不甚拒,良久舍去。
惟清复路,则向之军旅已过矣。
夜阑,方及前驿,会同列将浑钊,自滑使还,亦馆於此。
闻惟清至,迎之,则惟清冥然无所知。
众扶持环视,久之乃寤,遂话此事,不二三日,至东平,既就馆,亦不为他人道。先是东平有术士皇甫喈者,落魄不仕,衣蓝缕,众甚鄙之。
一日,惟清出游,喈於途中遥指曰:刘押衙。
惟清素衣未识,因与相款。
喈曰:本恐他人取马,故牵公避道,奈何却以铁鞭相苦?赖我金铠在身,不尔,巨力坚策,岂易当哉。
笑而竟去。
惟清从人辞谢,将问其故,喈跃入稠人中,不可复见。
后四年,李同捷反於沧景,时大下兵皆由平阴以入贼境,岂阴兵先致讨欤?
董观
董观,太原人,善阴阳占候之术。
唐元和中,与僧灵习善,偕适吴楚间。习道卒,观亦归并州。
宝历中,观游汾泾,至泥阳郡。
会于龙兴寺,堂宇宏丽,有经书千百编,观遂留止,期尽阅乃还。
先是院之东庑北室,空而扃鐍,观因请居,寺僧不可,曰:居是室者,多病或死,且多妖异。
观少年恃气力,曰:某愿得之。
遂居焉。
旬余夜寐,辄有胡人十数,挈乐持酒来,歌笑其中,若无人。
如是数夕,观虽惧,尚不言于寺僧。
一日经罢,时已曛黑,观怠甚,闭室而寝。
未熟,忽见灵习在榻前,谓观曰:师行矣。
观惊且恚曰:师鬼也,何为而至?
习笑曰:子运穷数尽,故我得以候子。
即牵观袂去榻,观回视,见其身尚偃,如寝熟。乃叹曰:嗟乎?
我家远,父母尚在,今死此,谁蔽吾尸耶?
习曰:何子之言失而忧之深乎?
夫所以为人者,以其能运手足,善视听而已。此精魂扶之使然,非自然也。精魂离身故曰死,是以手足不能为,视听不能施,虽六尺之躯,尚安用乎?
子宁足念。
观谢之,因问习:常闻我教中有阴去身者,谁为耶?
习曰:吾与子谓死而未更生也。
遂相与行。其所向,虽关键甚严,辄不碍,於是出泥阳城西去。其地多草,茸密红碧,如毳毯状。
行十余里,一水广不数尺,流而西南。
观问习,习曰:此俗所谓奈河,其源出於地府耶!
观即视其水,皆血,而腥秽不可近。
又见岸上有冠带裤襦凡数百。
习曰:此逝者之衣,由此趋冥道耳。
又望水西有二城,南北可一里余。草树蒙蔽,庐舍骈接。
习与观曰:与子俱往彼,君生南城徐氏,为次子。
我生北城侯氏,为长子。
生十年,当重与君捨家归佛氏。观曰:吾闻人死当为冥官追捕,案籍罪福。苟平生事行无大过,然后更生人间。
今我死未尽夕,遂能如是耶?
曰:不然,冥途与世人无异。脱不为不道,宁桎梏可及身哉!
言已,习即牵衣跃而过。
观方攀岸将下,水豁然而开,广丈余,观惊眙惶惑。
忽有牵观者,观回视一人,尽体皆毛,状若狮子,其貌即人也。
良久谓观曰:师何往?
曰:往此南城耳。
其人曰:吾命汝阅大藏经,宜疾还,不可久留。
遂持观臂,急东西指郡城而归。
未至数里又见一人,状如前召观者,大呼曰:可持去,将无籍。
顷之。逐至寺。
时天以曙,见所居室有僧数十,拥其门,视己身在榻。
二人排观入门,忽有水自上沃其体,遂寤。
寺僧曰:观卒一夕矣。
於是具以事语僧。
后数日,于佛宇中见二土偶象,为左右侍,乃观前所见者。
观因誓心精思,留阅藏经,虽寒暑无少堕。
凡数年而归,时宝历二年五月十五日。
会昌中,诏除天下佛寺,观亦斥去。
后至长安,以占候游公卿门,言事往往而中。
常为沂州临沂县尉。
余在京师,闻其事于观也。
钱方义
殿中侍御史钱方义,故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之子。
宝历初,独居长乐第。
夜如厕,僮仆从者,忽见蓬头青衣数尺来逼。
方义初惧,欲走,又以鬼神之来,走亦何益,乃强谓曰:君非郭登耶?
曰:然。曰:与君殊路,何必相见?
常闻人若见君,莫不致死,岂方义命当死而见耶?
方义家居华州,女兄衣佛者亦在此。一旦溘死君手,命不敢惜,顾人弟之情不足。能相容面辞乎?
蓬头者复曰:登非害人,出亦有限。人之见者,正气不胜,自致夭横,非登杀之。
然有心曲,欲以托人,以此久不敢出。惟贵人福禄无疆,正气充溢,见亦无患。故敢出相求耳。
方义曰:何求?
对曰:登久任此职,积效当迁,但以福薄,须人助。贵人能为写金字金刚经一卷,一心表白。回付与登,即登之职,遂乃小转。
必有后报,不敢虚言。
方义曰:诺。
蓬头者又曰:登以阴气侵阳,贵人虽福力正强,不成疾病,亦当有少不安。
宜急服生犀角、生玳瑁,麝香塞鼻则无苦。
方义至中堂,闷绝欲倒,遽服麝香等并塞鼻,则无苦。
父门人王直方者,居同里,久於江岭从事,飞书求得生犀角,又服之,良久方定。
明旦,选经工,令写金字金刚经三卷,令早毕功。
功毕饭僧,回付郭登。
后月余,归同州别墅。下马方憩,丈人有姓裴者,家寄鄂渚,别已十年,忽自门入,径至方义阶下,方义遂遽拜之。
丈人曰:有客,且出门。
遂前行,方义从之,及门失之矣。
见一紫袍象笏,导从绯紫吏数十人,俟於门外。
俯视其貌,乃郭登也,敛笏前拜曰:弊职当迁,只消金刚经一卷。贵人仁念,特致三卷。今功德极多,超转数等,职位崇重,爵位贵豪,无非贵人之力。
虽职已骤迁,其厨仍旧。顷者当任,实如鲍肆之人。今既别司,复求就食,方知前苦,殆不可堪。
贵人量察,更为转金刚经七遍,即改厨矣。终身铭德,何时敢忘。
方义曰:诺。
因问丈人安在,曰:贤丈江夏寝疾,今夕方困。神道求人,非其亲导,不可自已,适诣先归耳。
又曰:厕神每月六日例当出巡。此日人逢,必致灾难。人见即死,见人即病。
前者八座抱病六旬,盖言登巡毕将归,瞥见半面耳。
亲戚之中,递宜相戒避之也。
又曰:幽冥吏人,薄福者众,无所得食,率常受饿。
必能食推食,泛祭一切鬼神,此心不忘。咸见斯众暗中陈力,必救灾厄。
方义曰:晦明路殊,偶得相遇。每一奉见,数日不平。意欲所言,幸於梦寐。转经之请,天曙为期。
唯唯而去。
及明,因召行数僧念金刚经四十九遍,及明祝付与郭登。
功毕,梦曰:本请一七,数又出之。累计其功,食天厨矣。
贵人有难,当先奉白。不尔,不来黩也。泛祭之请,记无忘焉。
译文
利俗坊民太原部将成公逵送书使者臧夏踏歌鬼卢燕李湘马震刘惟清
董观钱方义
利俗坊民
长庆初年,洛阳利俗坊,有百姓推车数辆,将要出长复门。
有一个人背着布袋,要求把布袋寄存在车里,并且告戒不要乱打开。于是返回利俗坊,才进入,听到有哭声。
接受寄存的人就打开口袋看,那袋口用绳子打着结,里面有一个东西,那形状象牛的胞胎,牵扯黑绳长几尺。
那人吃惊,立刻收起打上结。
不久,那放布袋的人又来了,说:我脚疼,想在你的车中休息,走几里,行吗?
人们知道他奇异,就答应了他。
那人上车,看了口袋很不高兴,回头对车主说:你怎么不守信用呢?
那人谢罪。又说:我不是人,冥司派我收录五百人,我走遍了真、虢、晋、绛几个州,才来到这里,人多虫,只得到二十五人,现在要到徐泗。
又说:你明白我说的虫吗?
患赤疮就是虫啊。
车走了二里,就告辞登程:不能久留,你有寿命,不用担忧了。
忽然背着口袋下车,失去踪影。
那年夏天,各州有很多人患赤疮,也有死的。
太原部将
长庆年间,裴度做北部留守,有个部将姓赵,有病发高烧很厉害。
他的儿子在屋里煮药,已经把药放到鼎里,点着了火。
赵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从门进来,停在药鼎旁,拿着一个袋子,袋中有药末,那颜色洁白,象麦粉的样子,旋即把药末放到鼎里而离去。
赵告诉他的儿子,儿子说:莫非是鬼吗?
这是要加重我父亲的病。
就去掉了药。
赵看见先前的黄衣人又来了,又把药末放到鼎里。
赵讨厌它,又让把药扔掉。
又一天赵白天睡觉,他的儿子又煮药,药煮好而赵睡醒,于是给他喝了,过了几天,果然死了。
成公逵
李公颜驻守北都的时候,有个部将叫成少仪。他的儿子叫公逵。曾经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:地府命我召你。
逵拒绝他。使者又说:冥官派遣我召一个属龙的人,你既然属龙,凭什么逃脱?
公逵欺骗说:我不属龙,你为什么诬陷我?
使者稍稍缓和,看着他说:现在放你回去,应该另召一个属龙的。
公逵惊醒,并且把他的梦告诉少仪。
少仪有士卒十多人,常在他的门下。到了第二天,一个士卒无病而死。
少仪于是打听他的年龄,他的父亲说:属龙。
果然是公逵梦到的。
送书使者
从前有个送书信的使者,出了兰陵坊西门,看见一个道士,身高二丈多,长长的胡须,高高的帽子。
带领两个穿黑裙子的人,梳着羊髻,也高一丈多,各挑着两个大瓮。
瓮里有几十个小孩,哭的笑的,三三两两,互相戏乐。看见了使者,道士回头看羊髻说:庵庵。
羊髻答应说:纳纳。
瓮里的小孩齐声说:嘶嘶。
立刻向北跑,不知去向。
臧夏
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,有个陆氏宅院,样式古怪,人们常说这是凶宅。
后来有个进士臧夏租赁住在那里,和他哥哥都曾在白天睡觉,忽然做恶梦惊叫,很久才醒。
说:方才看见一个女人,穿着绿裙红袖,从东街而来,体弱腰细,象雾蒙花,停止哭泣而说道: 听我一篇幽恨诗句吧。
那词是: 卜得上峡日,秋天凤浪多。
江陵一夜雨,肠断木兰歌。
踏歌鬼
长庆年间,有人在河中舜城壮鹳鹊楼下看见两个鬼,各高三丈多,穿着青衫白裤,挽着臂膊踏歌道:河水流溷溷,山头种荞麦。
两个胡孙门底来,东家阿嫂决一百。
说完就没有了。
卢燕
长庆四年冬天。进士卢燕。住在新昌里,早晨到坊北街。
槐树影子摇摆,残月还在。看见一个妇人。
高三丈多,穿的衣服全是黑的,驱赶一个东西,样子象公羊,也高有一丈左右,从东向西去。
卢燕惊恐往回跑。妇人呼喊道:卢石,看见人不要多说。
竟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李湘
卢从史以左仆射做泽潞节度使,犯了与镇州王承宗合谋的罪贬到欢州,赐死在康州。
宝历元年,蒙州刺史李湘,离郡回京城,自己认为是边远的郡守,没有台阁的亲属,一旦回到京都,就象在沧海里飘流的扁舟。
听说端溪县有个女巫,能知未来的事,派人请她来。
女巫说:我是能看见鬼的,见到了都能召示。
可是鬼有两等,有福德的,精神俊爽,往往自己与人说话;贫贱的,气势低劣精神憔悴,借助我而说事情,全在于所遇到的,不是我能知道的。
李湘说:怎么能得到鬼而问他呢?
女巫说:厅前的楸树下,有一个穿紫衣佩带金饰的,自称泽潞卢仆射,可以跪拜而请他。
李湘就穿着公服拿首简牍,面向大树而跪拜。
女巫说:仆射已经答拜。
李湘于是拱揖上台阶。空中说道:从史我死在这厅里,被弓箭所杀害,现在还厌恶它,你床上的弓,希望除掉。湘让去掉。
当时驿厅副阶上,只有一张床,湘偶然忘记那贵客,要坐下问他。
女巫说:仆射是高官,为什么不请他坐,当做差吏对待他。
仆射大怒,走了。
李湘急忙跟随跪拜谢罪,又诚恳地请他回来。
李湘匍匐下台阶,问他去的方向,一步一拜,共计几十步。
空中说:你的官职,赶不上我军中的一个副将,怎么面对我而自己坐下?
湘再三说明谢罪。
女巫说:仆射回来了。
于是拱揖而走,到了台阶,女巫说:仆射上来了。
别处摆放了坐床,放上坐垫请他坐。
女巫说:坐下了。
湘才坐下。
空中说:你要问什么?
回答说:我是边远的官吏回朝,知道仆射神通造化广大,知道未来,乞求恩赐一言,明示那荣升与困顿。
空中说:大有人接待引荐,到京城一个月,就能任命为梧州剌史。
湘又问,不再说。
湘于是问道:仆射离开人间很久了,为什么不回到人生中来,而长久处在寂寞的冥府?
说道:唉,这是什么话,人世间劳苦,万愁缠心,都象飞蛾扑灯,争名夺利,愁到极点而头发变白,精神颓败而身体瘦弱。
内心里,波澜万丈,互相嫉妒互相仇视,凶猛得象巨大的野兽,我已经幸免脱离向下看如汤似火的人间,难道再低身而生活在那里吗?
再说根据那生与死,阴间阳间没有什么两样。
学仙成败,就没有什么差别。
我已得到炼形之术,那术从无形而炼成三尺之形,那么上天入地,乘云驾鹤,千变万化。没有不可以的。
我的形还没有炼圆满,只有三寸罢了,飞行自由自在,离开阴间到阳间,是可以的,皇上也赶不上我,何况平民呢?
湘问:炼形之道,可以听听吗?
回答说:不是你应该听的。
又问梧州之后的事情,终究没说,就离去了。
湘到京城,用奇货求人帮助,帮助他的有几个人。
不到一个月,官拜梧州剌史,最后死在梧州,这就是卢不再说他后事的原因。
马震
扶风的马震,居住在长安平康坊。
正在白天,听到扣门声,前去看,见一租驴的小孩说:刚才有一个夫人,从东市租我的驴,到这进入宅院,没给租钱。
他家确实没有人来,暂且付钱打发他走。
过了几天,又听到扣门声,也是如此,前后多次。
怀疑这里有特异情况。
就安排人在门的左右,天天守候。
这一天,果然有一个妇人,从东乘驴来,渐渐走近,认出了她,是马震的母亲,死了已经十一年了,葬在南山,她的衣服还是安葬时穿的。
马震吃惊地哭着跑出来,已经看见她下驴,被人发觉,没有时间隐灭。
马震追她,绕着屏风跑,不久实在没法,进到马厩里,藏身在后墙站立着。
马生连续喊叫,竟然不动。
于是拽她的衣襟,突然倒地,是白骨罢了,衣服依然如故,而尸骨完整无缺。
细看它,有赤脉象红线,贯穿在骨间。
马生号啕痛哭,抬扶整理好尸骨。到南山查验那坟如旧。
打开看,棺材里已经空了。
马生就另外选择,变受地方落葬,而最终也不明白其中的奥妙。
刘惟清
阴北把关,南边山连着山直到水边,空旷开阔百里,无人居住,地势险要,用兵的先占据这就能取胜。
到现在天阴日晚,鬼怪常常出来。
长庆三年春天,平卢节度使薛苹派衙门将刘惟清出使到东平,路经这里,当时太阳已落山。
忽然在野地里,远远看见军营帐篷,旌旗人马很多,烟火很远。
惟清年少就在军旅中,估计那部人,能有五六万人。
惟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很害怕。
一会儿有辎重鼓角响起,部队纷纷行动,有的唱歌有的说话,喧闹前进。
惟清就拉着缰绳轻轻在那里经过。
忽然有一个穿丧服的步行来叨问惟清,要夺他的马。
惟清和他用力争夺,于是跃马跑出道外。而穿丧服的抓着缰绳更紧。
惟清有体力,用拿的铁鞭连打他的背部。
穿丧服的人不特别抵抗,很久才舍掉离去。
惟清重新上路,就朝着那些人马走过的地方奔去。
夜深,才到达前边的驿站,会见同列将浑钊。浑钊从滑地出使回来,也住在这里。
听说惟清到来,去迎接他,可是惟清象睡觉似的什么也不知道,大家扶持环视他,很久才醒,于是说了这件事。
不过两三天,到达东平,住在馆里,也没对别人说。从前这东平有个术士叫皇甫喈,落魄不当官,穿着草鞋破衣服,大家都很鄙视他。
一天,惟清出去游玩,喈在路上遥遥指着说:刘押衙。
惟清平素不认识,就和他应答。
喈说:本来怕别人夺取你的马,所以引你躲避道边,怎么却用铁鞭打我,靠我金铠在身,不然的话,巨大的力量坚硬的鞭子,难道容易抵挡吗?
笑着竟然离开。
惟清跟从那人辞谢,要问那原故,喈跑到稠密的人群中,不能再看见。
过了四年,李同捷在沧景反叛。当时天下的兵,都由平阴而进入贼境,难道阴兵先来讨伐了吗?
董观
董观是太原人,善于阴阳占卜之术。
唐朝元和年间,与僧人灵习友好。一同到吴楚一带去,灵习在路上死去,观也回到并州。
宝历年间,观到汾经游览,到了泥阳郡,在兴龙寺会见僧人。
兴龙寺堂宇宏伟壮丽,有经书数千百编。观就停留在这里,打算都阅读完再回去。
原来这院的东边廊房的北屋,空着而且上着闩锁。观于是请求居住,寺僧不同意,说:住在这个屋,大多有病有的死去,又多妖怪。
观凭着年少气壮,说:我愿得到它。
于是住在那里。
过了十多天夜间睡觉,就有胡人几十个,带着乐器拿着酒,歌舞欢笑在那里,好象没有别人。
象这样几个晚上。观虽然害怕,还没有对寺僧说。
一天念完经,天已经昏黑,观疲劳到极点,关门睡觉。
尚未睡熟,忽然看见灵习在床前,对观说:师傅走吧。
观吃惊并且愤怒地说:你是鬼,为什么到这来。
习笑着说:你的生命已到尽头,所以我来侍候你。
就拽着观的袖子离开床。观回头看,看见他的身体还躺在那里,象睡熟了,就叹息道:唉!
我家离这儿很远,父母还在,现在死在这里,谁来遮蔽我的尸体呢?
习说:为什么你说得这么失望,担忧得这么深重呢?
那成为人的原因,是因为能运动手脚,善于看和听罢了,这都是精魂扶植使它这样,不是天然的;精魂离开身体所以叫死,因此手脚不能运动,看和听不能实施,即使是六尺的躯体,还有什么用呢?
你还值得想念吗?
观感谢他,于是问习道:曾经听说我教中有能隐去体的,谁能够这样做呢?
习说:象你我这样死了但尚未托生的就是。
于是就和灵习一块走了,他们一路上,关卡虽然很严,但于他们也并无阻碍。于是出了泥阳城向西走去,那地方有很多的草,重迭繁密花红碧绿,象毳毯的样子。
走了十多里,一河宽不到几尺,向西南方向流去。
观问习,习说: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奈河,它的源头出在地府。
观就看那河水,都是血,腥臭味不可接近。
又看见岸上有冠带裤衣共有几百件。
习说:这是死人的衣服,由这奔向地府的道路。
又看到河西有两座城,南北距离能有一里多,被树木遮蔽,房屋相连接。
习对观说:和你一起往那里去,你降生到北城的侯氏家,做长子。
降生十年后,应该重新和你舍弃家园回到佛门。
观说:我听说人死应当被冥官追捕,考察登记他的罪福,如果平生做事行为没有大的过错,然后再降生到人间。
现在我死不到一个夜晚,就能如此吗?
习说:不是这样,冥府和人间没有差别,倘或不做不说,难道手铐脚镣能到你的身上吗?
说完,习就拽着衣服跳过河。
观正要攀附岸边将要下去,河水豁然而开,宽有一丈多。观惊恐惶惑,忽然有人拽他。
观回头看见一人,整个身体都是毛,样子象狮子,他的面貌是人。
好久对观说:师傅要到哪里去?
回答说:往南城去呀。
那人说:我让你阅读大量藏经,应该赶紧回去,不可长久停留。
于是抓住观的胳膊,急忙向着郡城的方向往回走。
没走几里,又看见一人,样子象先前招呼观的,大叫道:可以带回去,还没有注册。
一会儿,就到了寺院。
当时天已经亮了,看见所住的屋里有几十个僧人,拥塞着他的房门;又见自己的身体在床上。
二人推观进门,忽然感到有水从上浇灌他的身体,于是就醒了。
寺僧说,观死一夜了。
观于是把这事详细地告诉了寺僧。
过了几天,在佛殿看见两个土制偶象,是左右的侍者,是观先前看见的。
于是观发誓专心致志,阅读藏经。即使是严寒酷暑也没有稍微的懈怠,共计几年才回家。
当时是宝历二年五月十五。
会昌年间,皇帝诏令为除天下佛寺,观也被排斥离去。
后来到长安,以占卜游说于公卿人家,说的事情往往说中。
曾经做过沂州沂县尉。
我在京城,听到关于董观的这些事情。
钱方义
殿中侍御史钱方义。是从前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的儿子。
宝历年间,独自住在长乐府第。
晚上上厕所,僮仆跟随,看见一个头发散乱的穿黑衣的人只有几尺逼近。
方义开始害怕,想要跑,又以为鬼神来了,跑又有什么用。就勉强对他说道:你莫非是郭登吗?
回答说:是方义说:和你是不同的路,何必相见?
曾经听人说如果看见你,没有不死的。难道是我命该死而看见你吗?
我家住华州,姐姐出家在这里,一旦突然死在你的手里,命不可惜,想到做弟弟的情谊还不完备,可以容许我当面告辞吗?
蓬头的人又说:我不想害人,出来也有限,人看见我的,正气不足,自己到达死亡,不是我杀的。
然而我有心事,想要把这个托付于人,因此好久不敢出来,只有你福禄无边,充满正气,看见我也没有祸患,所以敢出来和你相见。
方义说:有什么相求?
回答说:我很久担任这个职务,积极效力应该升迁,只是因为福气浅薄,必须有帮助,你能给写金字金刚经一卷,诚心表白,回付给我,我的职务就能小小的转迁。
以后一定报答你,不敢说谎。
方义说:好吧。
蓬头人又说:我用阴气侵犯了你的阳气,你虽然福分体力正强盛,不能得病,也能有少微的不舒适。
应该立刻服用生犀角生玳瑁,用麝香堵塞鼻子就没有痛苦了。
方义到达中堂。烦闷到极点要倒地,立刻服用了麝香等药物并堵塞鼻子,就没有痛苦了。
父亲的弟子王直方,住在同一个里,长久在江岭做事。飞快送信给他求得生犀角,又吃了,好久才安定。
第二天早晨,选择经工,让他们抄写金字金刚经三卷,让他们早点抄完。
抄完后招待僧人,回付郭登。
一个多月后,回到同州别墅,下马正在休息,有个姓裴的老人,家住鄂渚,分别已经十年,忽然从门进入,直接到方义阶下。方义就立刻拜见他。
老人说:有客人,请出门。
就在前边走,到了门口老人就不见了。
看见一个穿紫袍拿着象笏的人,前导随从穿红紫色衣服的差役几十人,在门外等候。
低头看那相貌,是郭登。郭登收起笏板上前拜道:卑职要升迁,只需金刚经一卷,你的仁义想法,特意送给三卷,现在功德极高,越级升迁几等,职位崇高重要,爵位高贵豪迈。无不是你的大力相助。
虽然职位已经迅速升迁,那厨房依旧,短时间还对付,实际象咸鱼店的人,现在离开旧司,再去就餐,才知道以前的痛苦,几乎不能忍受。
你能体量明察,再给反复念金刚经七遍,就能改变厨房,终身铭记你的恩德,什么时候敢忘记呢?
方义说:行。
于是又问老人在哪里。回答说:善良的老人在江夏生病,今晚正困窘,神道求人,不是他亲自引导,不能自己前来,刚才来后先回去了。
又说:厕神每月六日照例应该出去巡查,这日人遇见他,一定招致灾难,人看见他就死,他看见人就生病。
先前的八座有病已六旬,说我巡完将要回去,看见一半脸面。
亲戚之间,传递应该互相回避的。
又说:冥府的差役,福分薄的多,没有地方得到食品,通常挨饿,一定能吃的慷慨施舍给他们。
广泛祭示一切鬼神,这心意不会忘记。都被这众鬼神暗中出力,一定能救灾祸。
方义说:阴阳路不同,偶然相遇,每次相见,多日不平静,心里想说的,希望在梦中,反复念经要求,天亮就开始。
答应后离去。
到天亮,就召集行敬僧人念金刚经四十九遍,到天明祝告给郭登。
念完经,梦见郭登说:本来请念一个七遍,数量又增加了六倍,累计那功德,吃天厨了。
你要有难,应先奉告,不然的话,不来骚扰,广泛祭示的要求,记住不要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