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申子韩佽许敬张闲太原小儿李师古孟不疑戴詧杜悰郑絪河北军将
宫山僧
王申子
贞观中,望苑驿西有民王申,手植榆于路旁,成林,构茅屋。
夏月,常馈浆于行人,官客即延憩具茗。
有儿年十三,每令伺客。
一日,白其父,路有女子求水,因令呼入。
女年甚少,衣碧襦白幅巾。
自言家在南十余里,夫死无儿,今服禫矣。将适马嵬访亲情,丐衣食。
语言明晤,举止可爱。王申乃留食,谓曰:今日已暮,可宿此,达明去也。
女亦欣然从之,其妻内之后堂,呼为妹,倩裁衣数事。自午至戌,悉办。
针指细密,殆非人工。
申大惊异,妻尤爱之。
乃戏曰:妹能为我作新妇乎?
女笑曰:身既无托,愿执井灶。
王申即日,借衣贯酒,礼纳为新妇。
其夕暑热,戒其夫,近多盗,不可辟门。
即举巨椽,捍户而寝。
及夜半,王申妻梦其子被发诉曰:被食将尽矣!
妻惊,欲省其子。
王申曰:渠得好新妇,喜极呓言耶。
妻还睡,复梦如初。
申与妻秉烛,呼其子及新妇,悉不应。
扣其户,户牢如键。
乃坏门阖。
才开,有一物,圆目凿齿,体如蓝色,冲人而去。
其子唯余脑骨及发而已。韩佽
韩佽在桂州。妖贼封盈,能为数里雾。
先是尝行野外,见黄蝶数十,因逐之,至大树下而灭。
掘得石函,素书大如臂,遂成左道。
归之如市,乃声言某日收桂州。有紫气者,我必胜。
至期,果有紫气如匹帛,亘于州城上。
白气直冲之,紫气遂散。
忽大雾,至午稍霁。
州宅诸树,滴下铜佛。
大如麦,不知其数。
是年韩卒。
许敬张闲
唐贞元中,许敬、张闲同读书于偃月山。
书堂两间,人据其一,中隔有丈。
许西而张东,各开户牖。
初敬遽相勖励,情地甚狎。
自春徂冬,各秉烛而学。
一夜二更,忽有一物,推许生户而入。
初意其张生,而不之意。
其物已在案侧立。
及读书遍,乃回视。
方见一物,长可五尺余,虎牙狼目,毛如猿玃,爪如鹰鹯,服豹皮褌,见许生顾盼,乃叉手端目,并足而立。
许生恐甚,遂失声,连叫张生相救。
如是数百声。
张生灭烛,柱户佯寝,竟不应之。
其物忽倒行,就北壁火炉所,乃蹲踞视。
许生呼张生不已。
其物又起,于床下取生所用伐薪斧,却回而坐,附火复如初。
良久,许生乃安心定气而言曰:余姓许名敬。辞家慕学,与张闲同到此。不早谒诸山神,深为罪耳。
然浮俗浅识,幸勿责之。
言已,其物奋起,叉手鞠躬,唯唯而出。
敬恨张生之甚也,翌日,乃撤书而归。
于是张生亦相与俱罢,业竟不成。
太原小儿
严绶镇太原,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。忽见物中流流下,小儿争接。
乃一瓦瓶,重帛幂之。
儿就岸破之,有婴儿长尺余,遂迅走。
群儿逐之。
顷间,足下旋风起,婴儿已蹈空数尺。
近岸舟子,遽以篙击杀之。发朱色,目在顶上。
李师古
李师古治山亭,掘得一物,类铁斧头。
时李章武游东平,师古示之。
武惊曰:此禁物也,可饮血三斗。
验之而信。
孟不疑
东平未用兵时,有举人孟不疑客昭义。
夜至一驿,方欲濯足,有称淄青张评事者至,仆从数十。
孟欲谒之。
张被酒,初不顾。
孟因退就西间。
张连呼驿吏,索煎饼。
孟默窥之,且怒其傲。
良久,煎饼至。
孟见一黑物如猪,随盘,至灯影而灭。
如此五六返,张竟不察。
孟恐惧不睡。
张寻太鼾。
至三更,孟才寐。
忽见一人皂衣,与张角力。
久乃相捽入东偏房,拳声如杵。
顷之,张被发双袒而出,还寝床上。
至五更,张乃唤仆使,张烛巾栉。就孟曰:某昨醉中,都不知秀才同厅。
因命食,谈笑甚欢。时时小声曰:昨夜甚惭长者,乞不言也。
孟但唯唯。
复曰:某有故,不可早发。
秀才可先也。
探靴中,得金一挺,授孟曰:薄贶,乞密前事。
孟不敢辞,即前去。
行数里,方听捕杀人贼。
孟询诸道路,皆曰:淄青张评事,至其驿早发。
及明,但空鞍,失张所在。
骑吏返至驿寻索,驿西阁中有席角。
发之,白骨而已,无泊一蝇肉也。地上滴血无余,唯一只履在旁。
相传此驿旧凶,竟不知何怪。
举人祝元膺尝言:亲见孟不疑说,每诫夜食必须祭也。
祝又言:孟素不信释氏,颇能诗。其句云: 白日故乡远。青山佳句中。
后尝持念。
溺于游览,不复应举。
戴詧
临川郡南城县令戴詧,初买宅于馆娃坊。
暇日,与弟闲坐厅中。忽闻外有妇人聚笑声,或近或远。
詧颇异之。
笑声渐近,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,倏忽不见,如是累日,詧不知所为。
厅际有枯梨树,大合抱。意其为祥,因伐之。
根下有石,露如拳。掘之转阔,势如鏊形。
乃烈火其上。沃醋复凿。
深五六尺,不透。
忽见妇人绕坑,拊掌大笑,有顷,共牵詧入坑,投于石上。
一家惊惧。
妇人复还,大笑,詧亦随出。
詧才出,又失其弟。
家人恸哭,詧独不哭。
曰:他亦甚快活。何用哭也。
詧至死,不肯言其状。
杜悰
杜悰未达时,游江湖间。
值一程稍遥,昏暝方达一戍。
有传舍,居者多不安,或怖惧而卒。
驿将见悰骨气非凡,内思之,此或贵人。若宿而无恙,必将相也。
遂请悰舍于内,供待极厚。
到夜分,闻东序隙舍,洶洶如千万人声。
悰取纸,大署己之名,系于瓦石,掷之喧聒之处,其声即绝。
又闻西序复喧,即如前掷之,寻亦寂然,遂安寝。
迟明,驿吏问安。
公具述之,乃知必贵。以束素饯之。
及大拜。即访吏擢用。
郑絪
唐阳武侯郑絪罢相,自岭南节度入为吏部尚书,居昭国里。
弟缊为太常少卿,皆在家。
厨馔将备,其釜忽如物于灶中筑之,离灶尺余,连筑不已。
其旁有铛十余所,并烹庖将热,皆两耳慢摇。
良久悉能行,乃止灶上。
每三铛负一釜而行,其余列行引从,自厨中出。
在地有足折者,有废不用者,亦跳踯而随之。
出厨,东过水渠。诸铛并行,无所碍,而折足者不能过。
其家大小惊异,聚而视之,不知所为。
有小儿咒之曰:既能为怪,折足者何不能前?
诸铛乃弃釜于庭中,却过,每两铛负一折足者以过。
往入少卿院堂前,大小排列定。
乃闻空中轰然,如屋崩,其铛釜悉为黄埃黑煤,尽日方定。
其家莫测其故。
数日,少卿卒,相国相次而薨。
河北军将
湖城逆旅前,尝有河北军将过。
行未数里,忽有旋风如斗器,起于马前。
军将以鞭击之,转大。
遂旋马首,鬣起竖如植。
军将惧,下马观之。觉鬣长数尺,中有细绠,如红线。
马时人立嘶鸣。
军将怒,乃取佩刀拂之。
因风散灭,马亦死。
军将剖马腹视之,腹中已无肠。
不知何怪。
宫山在沂州之西鄙,孤拔耸峭,回出众峰。
环三十里,皆无人居。
贞元初,有二僧至山,荫木而居。精勤礼念,以昼继夜。
四远村落,为构屋室。
不旬日,院宇立焉。
二僧尤加悫励,誓不出房,二十余载。
元和中,冬夜月明。二僧各在东西廊,朗声呗唱。
空中虚静,时闻山下有男子恸哭之声。
稍近,须臾则及院门。
二僧不动,哭声亦止。
逾垣遂入。
东廊僧遥见其身绝大,跃入西廊,而呗唱之声寻辍。
如闻相击扑争力之状,久又闻咀嚼啖噬,啜吒甚励。
东廊僧惶骇突走。
久不出山,都忘途路。或仆或蹶,气力殆尽。
回望,见其人踉跄将至,则又跳迸。
忽逢一水,兼衣径渡毕,而追者适至。
遥诟曰:不阻水,当并食之。
东廊僧且惧且行,罔知所诣。
俄而大雪,咫尺昏迷。
忽得人家牛坊,遂隐身于其中。
夜久,雪势稍晴。
忽见一黑衣人,自外执刀枪,徐至栏下。
东廊僧省息屏气,向明潜窥。
黑衣蜘蹰徙倚,如有所伺。
有顷,忽院墙中般过两廊衣物之类。黑衣取之,束缚负担。
续有一女子,攀墙而出,黑衣挈之而去。
僧惧涉踪迹,则又逃窜,恍惚莫知所之。
不十数里,忽坠废井。
井中有死者,身首已离,血体犹暖,盖适遭杀者也。
僧惊悸,不知所为。
俄而天明,视之,则昨夜攀墙女子也。
久之,即有捕逐者数辈偕至。下窥曰:盗在此矣。
遂以索缒人,就井絷缚,加以殴击,与死为邻。
及引上,则以昨夜之事本末陈述。
而村人有曾至山中,识为东廊僧者。然且与死女子俱得,未能自解,乃送之于邑。
又细列其由,谓西廊僧已为异物啖噬矣。
邑遣吏至山中寻验,西廊僧端居无恙。
曰:初无物。但将二更,方对持念,东廊僧忽然独去。
久与誓约,不出院门。
惊异之际,追呼已不及矣。
山下之事,我则不知。
邑吏遂以东廊僧诳妄,执为杀人之盗。
榜掠薰灼,楚痛备施。
僧冤痛诬,甘置于死。
赃状无据,法吏终无以成其狱也。
逾月,而杀女窃资之盗,他处发败,具得情实。僧乃冤免。
译文
王申子韩佽许敬张闲太原小儿李师古孟不疑戴詧杜悰郑絪河北军将
宫山僧
王申子
贞观年间,望苑驿站之西有一个平民叫王申。他亲手在路旁栽种榆树,长成树林,盖了几间茅屋。
夏天,他常常送水给行人喝,遇上官客他就迎接到屋里歇息并献茶。
他有个十三岁的儿子。他常常让儿子迎候客人。
一日,儿子对父亲禀告说,路上有一个女子要水喝。
父亲就让儿子把女子叫进来。
女子特别年轻,穿绿色短衣,戴白色头巾,自己说家在南边十几里的地方,丈夫死了,没有儿子,如今服丧期满了,要到马嵬坡去走亲戚,要点吃的穿的东西。
她的口齿伶俐,举止可爱,王申就留她吃饭,对她说:现在天已经黑了,可以住在这里,明天再走吧!
女子也就欣然接受。王申的妻子把她安排在后堂,称她为小妹。请她裁衣帮助做事,从午时到戌时,她全做完了。
而且针脚细密,几乎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的。
王申非常惊异。王申的妻子更喜欢她。
王申就开玩笑说:小妹能给我做儿媳妇吗?
女子笑道:我自身已经没有依靠了,愿意操持家务!
王申当天就借新衣服,买酒,举办婚礼娶她为新媳妇。
那天晚上很热,她告戒丈夫说:最近有许多偷东西的,不能开着门睡觉。
丈夫就拿来一根大椽子,把门顶上睡觉。
到了半夜,王申的妻子梦见儿子披散着头发诉说道:我要被吃完了啦!
妻子吃惊,要去看儿子。
王申说:他得到一个好媳妇,高兴得说梦话呢!
妻继续睡觉,又做了同样的梦。
王申和妻子拿着蜡烛,喊他们的儿子和新媳妇,全都不答应。
敲门,门关得牢牢的。
于是就把门砸开。
门刚打开,有一个圆目利齿体如蓝色的怪物冲着人跑出去。
他们的儿子只剩下头骨和头发了。韩佽
韩佽在桂州的时候,有个叫封盈的奴贼,能兴起几里的云雾。
在这以前,他曾经在野外行走,看到了几十个黄色蝴蝶,于是就去追捕。追到大树下就不见了。
挖地挖到了一个石匣,匣中有大如手臂的道书,于是他就走上了旁门左道。
回家来到市上,就声言某日某天要收复桂州,有紫气的时候,我必定胜利。
到了那时候,果然有紫气象布帛一样,横贯在州城上空。
白气直冲向紫气,紫气就散了。
忽然起了大雾,到午时略微放了晴。
州衙宅院里的每一棵树上,都滴下了铜佛。
铜佛就象麦粒那么大,无计其数。
这一年,韩佽死了。
许敬张闲
唐朝贞元年间,许敬、张闲同在偃月山读书。
书堂共两间,两人各占一间,中间隔了有一丈远。
许敬在西,张闲在东,各开各的门窗。
起初二人互相敬重,就互相勉励,感情亲密。
从春到冬,各自秉烛而学。
一天夜里二更天,忽然有一个怪物,推开许敬的门走进来。
一开始他以为是张闲来了,没有在意。
那怪物已经在书案旁边站定。
等到读完一遍才回头看,才看到那怪物。
大约五尺多高,虎牙狼眼,毛像猿猴,爪子像鹰鹞,穿着豹皮裤子。它见许敬转头看,就叉手正眼,并脚站立。
许敬非常害怕,就失声连连大叫张闲来救他。
如此喊了几百声。
张闲熄了灯,关了门装睡,居然没有答应。
那怪物忽然倒着走,走近北墙下的火炉附近,就蹲在那里看。
许敬不停地喊张闲。
那怪物又站起来,在床下拿起许敬砍柴的斧,退回来坐下,象原先一样守在火炉旁。
许久,许敬才安心静气地说:我姓许名敬,离家来求学,和张闲一块来到这里,没有早一点去拜见各位山神,实在是有罪啊!
但是我知识浅薄,请不要怪罪。
说完,那怪物一振而起,交叉两手鞠了个躬,唯唯地退出去了。
许敬恨张生太过分了,第二天就撤书回家了。
于是张闲也和许敬一块都不学了,学业到底没成。
太原小儿
严绶镇守太原的时候,街市里的小孩到水边游泳嬉戏,忽然看见有一个东西从中流流下来。
小孩子们争抢着去接,原来是一个瓦罐,用几层帛盖着。
小孩们把它拿到岸上打碎,里边有一个一尺多高的小婴儿,一出来就迅跑。
小孩们就去追。
顷刻间,脚下旋风起,婴儿已腾空几尺。
靠近河岸有一个摆船的,急忙用篙把婴儿打死,一看,他的头发是红的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
李师古
李师古治理山亭,挖到一个东西,类似铁斧头。
当时李章武在东平游览,李师古就把那东西给李章武看。
李章武吃惊地说:这是禁物,能喝三斗血!
经过验证,李师古才相信。
孟不疑
东平没有用兵的时候,有一位名叫孟不疑的举人客居在昭义。
一天夜里他来到一家驿站,刚要洗脚,有一个自称是淄青张评事的人来到驿站,有几十个仆从。
孟不疑想要去拜见他。
张评事刚喝过酒,一开始不理睬。
孟不疑于是退回来到西间。
张评事连喊驿站里的官吏,要煎饼。
孟不疑默默地看着,对他的傲慢很生气。
许久,煎饼到了。
孟不疑看到一个黑东西象猪一样,随着盘子来到灯影之下就消失了。
如此往返了五六次,张评事居然没有察觉。
孟不疑害怕,没敢睡。
张评事不一会儿就发出鼾声。
到了三更,孟不疑才睡下。
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与张评事摔跤。
时间长了就互相揪到东偏房,拳击声就象舂米的棒槌声。
过了一会儿,张评事披散着头发坦露着双臂出来了,回到床上睡觉。
到了五更,张评事就喊奴仆,点灯,梳头,缠头巾,到孟不疑这里说:我昨天喝醉了,都不知道和您同住在一起!
于是让人摆下酒饭,说说笑笑很高兴,时时小声说:昨晚上很对不住长者,请不要说了。
孟不疑只是一声声地答应。
张评事又说:我有点事儿,不能早出发。
您可以先走。
他探手到靴子里,拿出来一挺金子,送给孟不疑说:小意思,希望为以前的事保密。
孟不疑不敢推辞,就提前离开了。
走了几里,才听到追捕杀人的强盗。
孟不疑向路上的人打听,都说:淄青张评事,到那驿站早早就出发了。
到了天明,只剩下空马鞍,不知张评事哪儿去了。
骑马的官吏回到驿站寻找,驿站西阁中有一张席子,打开,是白骨而已。
没剩下苍蝇大小一块肉。地上滴血没有留下,只有一双鞋放在旁边。
相传这个驿站以前很凶,到底不知道是什么怪物。
举人祝元膺曾经说:亲自听见孟不疑说,他常常警告夜间吃饭必须祭祀。
祝元膺又说:孟不疑一向不信佛教。他很能作诗,有两句诗是: 白日故乡远,青山佳句中。
后来曾经拿出来吟诵。
他沉湎于游览名山大川,不再参加科举考试。
戴詧
临川郡南城县县令戴詧,当初在馆娃坊买了一处宅子。
闲暇之日,他和弟弟坐在厅堂里,忽然听到外面有妇人聚到一起哄笑的声音,有的近有的远。
戴詧觉得很奇怪。
笑声渐渐地近了,忽然看到几十个妇人散站在厅前,忽地又不见了。如此一连几天。戴詧不知为什么会这样。
厅堂边上有一棵枯梨树,合抱那么粗,认为它是不祥之兆,于是就把它砍了。
树根下有一块石头,露出来有拳头大小,向下挖便变大,样子象煎饼鏊子形。
就在它上面点上烈火烧,浇上醋,再凿。
凿了五六尺深,也没凿透。
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绕着坑拍掌大笑。过了一会儿,她拉着戴詧一块进到坑里,把他扔到石头上。
一家人又惊又怕。
妇人又回来了,她放声大笑。戴詧也跟着她走出来。
戴詧刚走出来,又丢失了他的弟弟。
家人悲伤地大哭。只有戴詧不哭。
他说:他也很快活,何必要哭呢?
戴詧一直到死,也不肯说出实情。
杜悰
杜悰没有发达的时候,漫游在江湖上。
正赶上一段路程比较远,黄昏的时刻才到达一个城堡。
城中有驿站,驿站的客人多数不安,有的由于恐惧而死。
驿将见杜悰骨气不一般,心里想,这也许是个贵人,如果在这过夜而没有什么灾难,必将做宰相。
于是就请杜悰进去住下,对他的待遇很丰厚。
到了夜半时分,听到东厢的空屋里,沸沸扬扬的好象有千万人的声音。
杜悰拿出纸来,用大字写出自己的名字,系在瓦石上,扔到喧噪的地方,那声音立刻就停止了。
又听到西厢屋里也喧杂,就和东厢一样把名字扔去。
不一会儿也没声儿了。于是就安眠。
天将亮,驿吏来问安,杜悰详细述说了夜间发生的事,才知道他一定会富贵,拿出一捆丝绸为他送行。
等到杜悰当了大官,就打听当年那个驿吏,把驿吏提拔重用了。
郑絪
唐朝时,阳武侯郑絪被罢免了丞相职,后来,从岭南节度使入京做了吏部尚书,住在昭国里。
他弟弟郑缊是太常少卿。
有一天,他和弟弟都在家,厨房的饭菜将齐备的时候,锅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在灶中举着,离灶一尺多高,连连举着不停止。
那旁边有十几个平底锅,都在煮着东西,将热的时候都两耳慢慢地摇动。
过了好久,这些平底锅都能走路,就停止在灶上。
每三个平底锅架起一口大锅行走,其余的列队作引导的随从,从厨房走出。
在地上有折断脚的,有废弃不用的,也一瘸一拐地跟上去。
出了厨房,向东过水渠,平底锅们一块行走,没有什么阻碍,而断了脚的过不去。
他家老老少少都很惊异,聚集在一起观看,不知怎么办好。
有一个小男孩咒骂道:既然能作怪,断了脚的为什么不能往前走?
平底锅们就把大锅扔在院子里,退回来,每两个平底锅架一个断了脚的过水渠。
走到少卿的院堂前,大小排列站定,就听空中轰轰作响,像房子崩塌。
那些平底锅和大锅都变成了土块煤块。闹腾了一整天才安定下来。
他们家不能推测这是因为什么。
过了几天,太常少卿郑缊死了,相国郑絪也相继死去。
河北军将
湖城旅店前,曾经有一个河北的军将打此通过。
走了不几里,忽然有斗器大小的旋风在马前刮起。
军将用鞭打它,它变得更大了。
于是就转回马头。马的鬃毛像树木一样立了起来。
军将害怕了,下马来看,觉得马的鬃毛长了几尺,其中有细绳,像红线。
马时常像人那样立起来嘶鸣。
军将生气了,就拿佩刀砍。
于是旋风散灭,马也死了。
军将剖开马肚子一看,肚子里已经没有肠子。
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。
宫山,在沂州之西的边陲上。它孤峰挺拔,高耸陡峭,回然高出众峰。
周围三十里,全都没人居住。
贞元初年,有两个和尚来到山中,在树荫下居住,精心勤苦地礼拜念经,夜以继日。
四周村落的人,给他俩建造屋室。
不到十天,院落屋宇就立起来了。
两个和尚更加勤勉,坚决不出屋,二十多年。
元和年间,冬天的夜晚月光正明,二僧人各在东西廊下高声诵经。
空中寂静,时不时听到山下有男子恸哭的声音。
那声音渐渐靠近,不多时便来到院门。
二僧人不动,哭声也停止了。
那人就跳墙进来。
东廊下的僧人见来者身形非常高大。它跳到西廊下,诵经之声不一会儿就停止了。
好象听到互相打斗拼搏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咀嚼吞吃,吸吮的声音很响。
东廊下的僧人惊恐,急忙冲出逃跑。
很久不出山,都忘了路途,有时候前仆,有时候后倒,气力几乎净尽。
回头一望,见那人踉踉跄跄将要来到,就又奔逃。
忽然遇上一条河,穿着衣服径直渡过去,而追他的人恰好也到了。
那人远远地骂道:要不是被水阻挡,我应该把你一块吃了。
东廊僧人边走边感到恐惧,不知要到哪里去。
不一会儿下大雪,咫尺之间也昏迷不清。
忽然看到一个人家的牛棚,就到里边藏身。
天黑很长时间,雪势渐渐晴了。
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,拿着刀枪从外面慢慢来到栏下。
东廊僧屏住呼吸,向着光亮偷看。
黑衣人徘徊往复,好象等候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忽然院墙中扔出来两包衣物之类的东西,黑衣人拿起来,捆绑了一下背在肩上。
接着有一个女子翻墙而出。黑衣人领着她离去。
僧人怕受嫌疑,就又逃窜。恍恍惚惚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。
走了不到几十里,忽然掉进一口废井里。
井里有一个死人,身和头已经分开,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温热,大概是刚才被杀的。
僧人惊悸,不知如何是好。
过一会天亮了,一看,是昨夜翻墙的那个女子。
过了一些时候,就有几个追捕的人一块来到,往下一看说:盗贼在这儿呢!
于是用绳子往上吊他,在井里把他捆绑起来,加上拳打脚踢,他和死神为邻了。
等到把他拉上来,他就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。
村里人有曾经到过山中,认识他是东廊僧的,然而把他和死女子一块找到,没办法自己说清楚,就把他送到县里。
他又细说了事由,说西廊僧已被鬼怪吃了。
县官派人到山中寻找查验,西廊僧正坐在那里安全无恙。
西廊僧说:当初没什么东西,只是到了二更天,二僧才东西相对念经,东廊僧忽然独自离去。
他很早就和我有誓约,不出院门的。
惊异的时候,寻喊他就来不及了。
山下的事,我就不知道了。
县官于是认为东廊僧撒谎,捉拿为杀人的盗贼。
又是拷打,又是用火烤用烟呛,备受痛苦。
僧人冤枉,痛恨给他捏造的罪名,甘心到死也不肯认罪。
没人证物证,法吏始终没办法判罪。
过了一个月,杀女人偷东西的那个盗贼,在别的地方发案败露,详细地得到了真实情况,僧人才免除了冤枉。